本文转自:北京晚报

小说·《冬去春来》

陌生人的善意

▌高满堂 李洲 著

第二天正午,北京火车站广场热浪蒸腾。徐胜利在人群中搜寻许久,终于看见庄庄闭眼坐在行李箱上,憔悴得与前几天判若两人。他走上前问:“睡着了?”

庄庄猛地睁眼说: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。”她站起身,嘴唇干裂。“昨天赶上急事儿。”徐胜利掏出墨镜,“我错怪你了,先赔个不是。”“萍水相逢,我理解。”庄庄勉强一笑,“说到底,你是个热心人。”

徐胜利递过墨镜,庄庄犹豫着没接,难为情地说:“大哥,我没找到熟人……能再借我二十块钱吗?”“这招玩得花呀,连环计!”徐胜利瞬间变脸,“说,你骗了多少人了?”庄庄带着哭腔说:“我真没骗你!”“打扮得人模狗样骗取信任,现在灰头土脸装可怜,下一步是不是要哭天抢地?”徐胜利一把拎起行李箱,“走,派出所!”

撕扯间庄庄突然踉跄蹲下,脸色惨白,汗水直流。徐胜利鄙视地说:“这戏演得也太真了吧?学表演的?”“我一天没吃饭了……”庄庄声音虚弱。徐胜利动了恻隐之心,将庄庄带进一家包子铺。庄庄大口喝着汽水。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,她吃得小心翼翼。“到底咋回事?”徐胜利问。庄庄抬眼,满含歉疚地说:“我按照地址找到郑老师家,敲门无人回应,邻居说郑老师一家回老家探亲了。”
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徐胜利懊悔地搓着手,“都怪我!”“我不怪你。”庄庄低头继续吃包子,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。

徐胜利望着这个倔强的姑娘,内疚之情溢于言表。窗外车水马龙,这座城市的冷漠与温情,都在这个狭小的包子铺里交织成难言的滋味。

得知庄庄的处境,徐胜利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拉着行李箱说:“走吧,先找个地儿安顿下再说。”

徐胜利在北京举目无亲,能安顿庄庄的唯一地方就是冬去春来。小东北问徐胜利是啥情况,怎么没来两天就跟一个姑娘搭上伙了。徐胜利瞪了小东北一眼,将庄庄的基本情况告诉了他。

小东北整不明白,徐胜利自己连温饱还没解决呢,为啥帮着一个陌生姑娘掏房费。徐胜利懒得解释,赌气说,为了让旅馆多挣钱。这话噎得小东北翻白眼,无话可说。

在徐胜利的一再催促下,小东北暂时将庄庄安排进116客房。庄庄默默地打开衣柜,里面空荡荡的,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徐胜利把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边安慰说:“条件差了点,收拾干净也不错。”庄庄轻声说:“能有个住的地方我就知足了,等我有钱了……”“别说这些。”徐胜利摆摆手,“你安心住着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,徐胜利指指门外说:“水房有开水和淋浴间……”“徐哥。”庄庄突然叫住他,声音更低了,“能再借我点儿钱吗?”徐胜利刚掏出钱递到庄庄手里,就感觉有人站在门外。果然,是小东北。徐胜利的手重重拍在小东北肩上,说:“好兄弟,咱都是一路人。”这话不知是说给小东北,还是说给自己。

独自留在房间的庄庄拿起桌上那面模糊的镜子。镜中的自己憔悴不堪,眼泪终于无声滑落——为困境,也为这陌生的善意。 (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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